和自己說話

（一）

媽媽就這樣走了。

我希望她是可以安心的上路。

從她離開前的數日到葬禮的結束，我的情緒一直都是處于緊繃的狀況，亦因此表現得極之平靜和不在乎。

內心裡的情緒卻像倒翻的五味醋罐，有著內疚、后悔、忿怒……

所以，就算內心很渴望去理清一些情緒和事情，卻一直提不起勁，拖至今日，我知道過往歲月蹉跎太多的時光，現在真的不得不正視了。

LL說，我的甲狀線應該被“折騰”得再度發作。是的。我一直知道。但我能怎樣。我也希望可以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過活。

可是世事總徥難以如願。週圍有一堆與我玩對抗、不明白事理的人。我能丟下一切不關嗎？

SL見我重返工作崗位，曾經關切的笑問：真的沒事嗎？

我以笑臉答說：不知道，搞不好我只是掩飾，有一天會爆發的。

內心一把小小的聲音回應：其實我過得一點都不好。

我知道自己一直抑壓著。壓得很辛苦……

（二）

曾有算命師批過我的命格，說我與父母緣很淺。

那時年少無知，根本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。直至媽媽離開之后，我才乍然想起這番話。

爸媽離去之際，我都在趕返回家的路上，總是差那一點點，就是來不及目送他們最后一面。

跟TCK談起，他安慰的說是爸媽擔心我難過，所以他們寧可先走一步，不要讓我傷心。

我知道他是怕我難過，只是安慰的話語。

媽媽走前的幾天看了亦舒的《潔如新》。讀到書中一句：我知道以后踏進家門，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。

淚水就悄悄的流下。

我知道以后再沒有機會開口喊媽媽爸爸了。

（三）

一切好像回復得很好。

媽媽走的那幾天又暴風雨又烈日的。現在終于可以再見蔚藍天空和白雲。

只是一個人的離世。

太陽每天還是照舊從東方升起，街上的人依然忙碌著找糊口。

只是，我知道自己其實一點都過得不好，心頭有一個缺口，不知遺落在哪個角落了。

駕車經過 NPE、Jalan Loke Yew，總是不期然的想起載著媽媽去醫院治療的畫面；

去1 U閒逛也會不禁的勾起回憶：這張椅子就是媽媽離開前，我帶她來這裡，她坐著等我和姐姐購物的；

去Tesco也不自禁的衝出口：我就是和媽媽姐姐來這吃午餐，還買了麵面給她。

……

只是在人前，自己都表現得很輕鬆。包括在姐姐和TCK的面前，都習慣把自己內心的難過一一收藏起來。

我怕自己把持不住，會崩潰下來。

（四）

今天終于讓自己狠狠的哭了。

陪媽媽抗癌的兩年逾，內心備受煎熬。每次去看醫生前的一晚總是睡不好，擔心會從醫生口中聽見不好的消息。

2006年動手術的那一天，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陪伴，我孤獨的堅持守在手術室門口，傻傻的站了幾個小時。

路過的護士好心提醒我可以到家屬室休息。但那裡的氣氛一點都不好，人家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互相鼓勵，我卻是一個人和躺手術室內的媽媽一起抗戰病魔。

但是，那時刻我並沒有埋怨任何人。我知道能幫我媽媽的，除了醫生，就只有我自己。我不需要苛求任何人的同情。

所以就算我多痛苦都堅持一個人去面對。

待至晚上醫生讓我回家，獨自駕車離開醫院，我的眼淚才如崩坍水霸流不停，內心一直很悔恨沒有留守下來陪媽媽，讓她痛苦恐懼的面對手術后的第一個夜晚。

之后的治療過程一直讓我忐忑不安。

到后來不得不接受事實，也只祈求上天能讓媽媽沒有痛苦的離去。

只是我屈強的牛脾氣總讓她傷心，直至她離世前。

如果這是對我的懲罰，我只好承受。但願能讓她在極樂世界能快樂。

（五）

對于離開的爸媽除了遺憾，我告訴自己至今要好好的過了。

但面對同樣執著的姐姐，我除了擔心，也只有擔心和祈求在天的爸媽能好好疼惜這個長女了。

在差不多时間赴笈深造的FL，同樣除了祝福，也只有祝福了。

可是，收到LL患病的消息，真的錯愕得不曉得如何安慰她。

我不斷問自己：能為她做一些什么呢？……

原來除了祝福，也還是祝福。

大師不是說我的噩運過了嗎？

為什么還要面對這一堆生離病死的命運安排啊？

日前讀到一則文章，裡面一句：某時某事發生了，人生還能有Take 2的時候，要感恩。

對啊！工作壓力、人事糾紛算是什么？

比起無法駕馭的生命，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。沒有經歷過的人原來從來不知道珍惜的意義。